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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創作通才”是如何煉成的 – 陳昭淵


採訪&文字&攝影:徐兆君(石子)、謝宛諭     整理:好感度

自2009年成立以來,與眾多優秀的詞曲作者合作,我們接觸的每一位創作人都有其獨特的性格及創作觀點,藉此專欄,好感度要分享這些創作者各自的歷程及幕後不為人知的音樂故事。

        當創作類型越來越模糊,世界已經可以容納不只一種主流,沒有界線是一種趨勢,在天才與地才之外,作為一個「通才」更符合時代。同時擁有平面設計師、詩人,及詞人身份的陳昭淵,出書、辦展、設計、作詞、寫詩,什麼都會,什麼都不奇怪,問他怎麼定義自己,他毫不猶豫回答自己是一個「創作人」,陳昭淵説:「因為斜槓的習慣,我會把定義拉大一點,我知道我是創作人,不只是某一個角色。當你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,中間可以走完全不同的路,也不用擔心。」一起走進好感度詞人——陳昭淵的創作多重宇宙。


拿起望遠鏡,知道自己可以走更遠

        1999年陳珊妮發了新歌〈來不及〉,歌詞中用一句「你皮膚都穿鬆了」形容老去;2000年陳珊妮重唱由李格弟作詞的〈你在煩惱些什麼呢?親愛的〉,詩人夏宇在歌曲裡唸著如詩般的歌詞,這兩首歌在昭淵心中刻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跡,當時在南投家鄉唸書的他,知道自己發現了一些學校沒教的事,「第一次看她們的作品覺得很震撼,原來流行音樂可以做到這樣,她們提供了很不一樣的思考模板,對我來說就好像手上多了一副望遠鏡,你看世界的角度會完全不一樣!當時我才知道,原來李格弟和夏宇是同一個人,去查了她所有作品,整個寫詩的世界就被打開了。」視線穿越望遠鏡,他看見很多想去的地方。

        曾經想當藝術家,也想過當創作歌手唱自己的作品,但當兵後面對著現實生活,他知道不能抱有太大的幻想,於是應徵平面設計師成了上班族,現在回頭再看這些選擇,昭淵認為是一條很有趣的路徑,我會開始寫作,最初是想試著寫歌詞,但這中間10年我都做跟歌詞無關的工作,包括寫詩跟平面設計,最近幾年才真的開始進到填詞的世界,有點像老天爺先把我丟去練功10年再回來。」他一直都拿著望遠鏡前進,也清楚知道自己沒有什麼會被現實犧牲,這樣淡定的堅定,如同他輕輕說出「假如SOP被打亂,我是無所謂的。」那樣從容又自由。

        昭淵就像這時代中常見的「通才」,在他眼中的世界,好像沒有什麼是不行的,看似溫和的他其實很敢撕掉自己的標籤,「雖然我做的東西看起來都切得很開,可是對我來說他們確實都會一起成長。像我開始跟人家合作歌詞後才發現『喔!原來歌詞的邏輯是這樣子』,我以前用的腦袋是詩的邏輯、或是平面設計的邏輯,能因應工作切換不同腦袋,我覺得很好玩。」或許就是知道走過每一條路,都能收穫一些別人拿不走的寶物,能讓昭淵每次跨出去的步伐都如此果斷。


讓自己成為別人的窗

        「理解別人如何解讀一件事其實很有趣,如果別人跟我的意見相反,我反而能從中接收到『原來還可以這樣想』的訊息。」與昭淵對話的過程中就能發現他很有耐性,他會認真聆聽你的每一句話,像是不想錯過一絲細節描述,因為他已經拿了一張白紙等你一起來上色,​​你想要理解對方,願意仔細聽別人在說什麼,質變會自然產生,彼此的世界也就打開、互通了。」他深知聽比說有更強大的能量,也正因為如此,昭淵近幾年一直能跟不同的音樂創作者合作,把自己放進去別人的世界,交換彼此的視野。

        2019年昭淵在女孩與機器人專輯《密室逃脫》中參與了6首歌詞創作,隔年柯泯薰發表的新歌〈我們之間的河〉也邀請昭淵合寫歌詞,直到2022年,昭淵從製作初期就深度參與了沈安《白日夢的悲哀》、靜物樂團主唱Lisa Djaati《漣漪效應》這兩張專輯中大部分的歌詞,「這些創作人本身都已經能獨立完成詞曲,但他們可能希望有不同的觀點,所以我一進來的角色就滿清楚的,以他們發展完整的世界為基礎,我要做的是幫忙再開一扇窗。」

        比喻共同創作的過程,昭淵提到自己最喜歡的部分是「我們在創造一個新遊戲,然後一起玩」,好玩的是裡面並非只有一種模式,「Lisa的專輯一開始就很明確的設定水、四季等概念,所以整個專輯大方向是固定的,我們就在架構裡找出可以講的主題,比如〈漫漫〉用霧氣聚散的意象對應變動的世界;〈怪物的自己〉設定是結冰的心,下筆可以比較銳利、有重量,打了會痛的,傷到自己或是傷到別人;〈純粹〉則是水無限的流動,像被大雨不斷洗滌乾淨。」無論在哪一種遊戲中,「開窗」的概念都是會互相發生的,當你替別人開了一扇窗,自己也會多了新的窗戶,這應該就是昭淵所謂「一起玩」的感覺吧!


保持彈性,享受“百搭”

        如果每一次的合作是一個容器,昭淵的內心或許也存在某一種「水」的狀態,總能適應各種規則環境,找到他要待在裡面的樣子。仔細看就會發現,昭淵合作過的創作歌手都很不一樣,讓人忍不住把他跟「百搭」劃上等號,他也承認自己在創作上確實是很百搭的,「如果合作的人能一直延伸創意,我會不停丟東西給他,東西跟他互動就會不斷長出新的樣子;但如果是比較沒有安全感的人,需要我提供建議,那我會很快給出一個結論,讓我們眼前有條明確的路,可以馬上順著走。」

        口氣設定也有各種可能,以女孩與機器人的合作為例,主唱Riin會考慮歌詞口吻像不像自己,於是昭淵就更深入頻繁的與歌者聊天,去揣摩人設的話語風格,考慮比較多「她」的設定。與Lisa的合作則不同,昭淵看見歌手駕馭文字的能力很好,於是更能放膽書寫,「我發現不管寫什麼Lisa都可以唱,所以我們的工作模式變成,我會故意給她一些比較難唱的字或訊息,偷放一些『我』的東西在裡面,之前的合作比較少這樣。」

        「我把自己當神禱告,多大願望都可以喬,坐上一艘船到無人島,拿著皮箱裝樂透頭獎,躺在沙灘看夕陽抖腳」這是沈安〈樂透頭獎〉的歌詞,幽默、好笑,還夾帶些中二,身為共同作詞人的昭淵,也笑説他在沈安的世界下載了另一個資料庫,「我們在好感度碰了一陣子後,我發現他其實私下有幽默白爛的一面,於是我放了些頑皮奇怪的元素在歌詞裡,他的Demo音樂畫面都滿完整的,我們像在已經搭好舞台裡,看要演什麼戲。」與不同的創作人合作,更能看見昭淵如何實踐「保持彈性」,讓作品在他身上留下不同質變的痕跡,他總是邊說邊微笑,像在跟你分享收到的禮物。


永遠有想去的下一個地方

        喜歡走進別人的世界,也歡迎別人加入他的世界,每一次的創作對昭淵來說就像玩遊戲累積寶物,最吸引他的是要能不斷擴充創作範圍,「一首歌只佔了我寫詞生涯的一個刻度,但這個刻度如何讓我到下一個刻度,我才能再往前進一個階段,這個對我來說比較重要。」

        昭淵總是很坦白,那種坦白是很實在的,常常一句話就讓人清楚知道他的目的地要去哪裡,「寫詞的時候我喜歡被限制,因為這樣有挑戰,有時候你能在限制裡找到自由,就看你看到的是限制還是自由。」他語氣中的溫柔堅定,你完全知道他是很誠實的在面對自己,而且他是自由的。

        這或許就是「通才」的特性,昭淵的腦中有很多房間,每一間都可以隨他去玩,而且還在持續新增,如同他與許多音樂人合作的態度,永遠都是那麼開放,永遠有他想去的下一個地方。

2023年,一起期待更好玩的陳昭淵出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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